
张小虎,中共党员,甘肃庆阳人,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在读,在《西夏研究》《中国史研究动态》《温州大学学报》《丝绸之路》等刊物发表论文多篇,先后参与《河西走廊通史》(隋唐五代卷)《甘肃长城调查与人类命运共同体》项目等。
走进武威:感受丝绸之路与凉州文化
2024年7月14—18日,我有幸在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武威参加了由西北师范大学、甘肃省文物局联合主办的甘肃省重点人才项目“丝绸之路甘肃段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人才培训班(二期)”。通过5天的培训学习和考察,我们走进武威,触摸历史,探寻厚重的凉州文化,感受丝路文明的不息脉动。这里结合自身实际,略谈点学习心得体会,不当之处,敬请批评指正。
一、古凉州是汉唐时期中原王朝经略西北的“基本经济区”
自西汉张骞“凿空”,丝绸之路正式开通以来,甘肃就一直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路段。古凉州是丝绸之路上一颗耀眼的明珠,在历史时期曾经是陇右和河西的一大都会,也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要地。丝绸之路甘肃段自东往西绵延1600多公里,文化资源富集,历史地位重要,因之,甘肃也被称为丝绸之路的“黄金段”。从世界历史的视野观察,丝绸之路是一条世界通道。凉州则是汉唐时期中原王朝经略西北的“基本经济区”。
武威即狭义之古凉州。以武威为中心的古凉州曾对中国历史产生过极其深远的影响,这与张骞两次出使中亚和汉武帝置河西四郡有关。早在西汉文帝时期,贾谊在认真体察西北民族关系历史和现状的基础上,就最早提出“备月氏、灌窳之变”的意识,与对匈奴的“三表”“五饵”彼此照应,形成了北边战略的全新思路。后来汉武帝派张骞出使中亚争取西北月氏、乌孙“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的努力,对匈作战打通河西走廊及其后与匈奴争夺西域,都是在这一思想基础上的具体实践。张骞两次出始中亚,以其亲身实践发现了“丝绸之路”,开通了欧亚大陆的世界通道,为中国和中亚各国及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开创了新纪元。元狩二年(前121年)河西归汉后设置了河西四郡。河西四郡的设置年代,不仅《史记》与《汉书》的记载矛盾,而且《史记》之《传》与《传》、《汉书》之《纪》《志》《传》之间的记载也各不相同,《资治通鉴》与《汉书》的记载也不一致。今人张维华、劳幹、陈梦家、黄文弼等对此问题都做过考证,但结论仍不相同。考之史籍,汉武帝时酒泉设郡之直接目的是为了“通西北国”,而武威、张掖设郡则是为了“隔绝羌胡,使南北不得交关”。《武帝纪》称赵破奴出令居击匈奴,时匈奴在令居之北,武威在令居之西北,张掖在武威之西。而羌则在武威、张掖之西南,此二郡为匈奴与西羌交通要道,故元鼎六年(前111年),汉武帝分置武威、张掖二郡以隔绝羌胡间的联系。据《汉书·地理志》记载,武威郡,县十:姑臧、武威、休屠、揟次、鸾鸟、媪围、张掖、宣威、苍松、扑擐。这些县的设置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陆续设置起来的。姑臧是当时人口稠密的地方,也是最早设置的县。设置这些县的目的也不一样,有的是为了移民屯田发展生产,有的则是为了驻扎军队守卫边防。武威自西汉武帝设郡不久即以“凉州之畜为天下饶”闻名。东汉之初,又以“仓库有蓄,民庶殷富”见称。汉末魏晋虽多丧乱,但河西安谧,“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故两晋之际“国亦完富”。前凉以还,饥馑争战频仍,然“地居形胜”,仍是“河西一都之会”,迨北魏灭北凉,“徙凉州民三万余家于京师”(《魏书·世祖纪上》),后吐谷浑、柔然困扰河西,凉州犹是军事要地。隋唐时期特别是唐朝建立后,对凉州进行了大规模的开发建设,进一步巩固了其丝绸之路东段的战略“基本经济区”的地位,有“诸胡种落繁盛”“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之说。可以说,凉州在宋代以前一直是各中原王朝经略西北地区的“基本经济区”。
二、凉州文化是中国西北文化的代表
武威地区曾是五凉古都、西夏陪都,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文物古迹众多,汉唐文化、五凉文化、西夏文化、佛教文化等交相辉映,共同孕育构筑了博大精深、内涵丰富的凉州文化。
“一座铜奔马,一首凉州词”。凉州是一座诗意与内涵兼备的文武之都。从西汉到明清,以凉州为代表的河西地区不仅是中原王朝打通丝绸之路,经略西北地区的“基本经济区”,而且外来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也把凉州作为文明传播的中继站,华夏文明在这里得到丰富与发展。武威“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自汉武帝设郡之后渐成为“河西一都会”,“凉州大马,横行天下”、“马踏飞燕”闻名遐迩,见证了汉文化的独特魅力。汉魏以后,佛教东渐。高僧鸠摩罗什曾滞留凉州十七年,潜心钻研汉语,并在凉州弘传佛法,开始了彪炳千秋的译经事业,罗什圆寂后,笃信佛教的北凉王沮渠蒙致书向后秦讨要鸠摩罗什舌舍利,后在鸠摩罗什精舍旧址上造宝塔供奉并修建鸠摩罗什寺。鸠摩罗什是佛教史上的三大经译家之一,光耀千古。沮渠蒙逊又召集凉州高僧昙曜等能工巧匠劈山开路,开凿了凉州南山石窟(今天梯山石窟),开创了中国石窟造像营建的先河。天梯山是祁连山支脉,因山道崎岖、峰峦叠嶂,形如悬梯而得名。
天梯山第13窟主尊释迦牟尼造像
天梯山石窟是古印度犍陀罗艺术在中国首次采用的实例,距今已有1600多年历史,有“石窟鼻祖”之美誉。“凉州模式”是佛教考古研究的重点问题之一。迨北魏灭北凉,“徙凉州民三万余家于京师”,凉州佛教对北魏佛教又做出巨大贡献,催生了“云冈模式”。“永嘉之乱”后,中原纷乱,凉州一时成为“中原避乱者日月相继”的乐土。以郭荷三代师徒为代表的河西学者,推崇儒学,中原文化得以保全并发展。河西地区呈现出学术繁荣、文教昌明的局面,凉州成为北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具有全国意义上的三大据点之一”。儒家文化不仅在河西走廊扎下根脉,而且最终东渐反哺中原,成为隋唐制度文化的重要一源。陈寅恪曾论:““隋唐之制度虽极广博纷复,然究析其因素,不出三源:一曰(北)魏、(北)齐,二曰梁、陈,三曰(西)魏、周……西晋永嘉之乱,中原魏晋以降之文化转移保存于凉州一隅,至北魏取凉州,而河西文化遂输入于魏,其后北魏孝文、宣武两代所制定之典章遂深受其影响,故此(北)魏、(北)齐之源其中亦有河西之一支派。”“秦凉诸州西北一隅之地,其文化上续汉、魏、西晋之学风,下开(北)魏、(北)齐、隋唐之制度,承前启后,继绝扶衰,五百年间延绵一脉,”在中华文明历史进程中发挥了独特而重要的作用。北朝隋唐时期,“昭武九姓”大量入华,凉州成为粟特人在中国的重要根据地和大本营。以武威为中心的凉州今保存有这一时期入华粟特人大量遗物。对中亚粟特人的研究,近年已经成为显学。“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著名的凉州词(曲)、西凉乐、西凉伎曾在这里形成和发展。《凉州词》虽不一定都为描写凉州风土人情的内容,但是其诗词豪迈的意境和融合了异域风格的曲调,实为汉唐时期凉州文化的代表之一。凉州亦多存蒙元遗迹。白塔寺是见证凉州厚重历史的一部重要史诗,“凉州会盟”是西藏归属中国版图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者。1235年,窝阔台次子阔端开府西凉,阔端与萨迦班智达在凉州举行了历史性的会晤。同时,阔端父子在凉州“不仅亲结畏兀儿,亦联姻萨迦,且又肩负安抚、卫护两方之重任。在蒙元一代,特别是蒙元前期,阔端一系镇抚河西,在维系西部与西南诸族和安宁边境等方面都起了重要作用。”明清以来,凉州地区儒学、学院兴盛,文化教育繁荣,始建于明正统二年(1437年)的武威文庙,对河西乃至甘肃地区都产生了重要影响,被誉为“陇右学宫之冠”,是目前西北地区建筑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文庙,是研究儒家文化、河西传统建筑和文昌文化的宝贵实例……
卜宪群教授曾指出“凉州文化可从广义和狭义上来理解。广义上,虽然历史时期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地的文化面貌有一定差别,但是河西地区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其经济、社会、文化的发展具有一体化特质,所以凉州文化的研究可将武威及其周边的文化辐射区包括在内;狭义上,历史时期武威的地位十分重要,中古时期一度成为西北地区经济、政治、军事与文化的中心,积淀了丰富而且独特的历史文化资源,所以,以武威为中心,重点分析凉州文化的共性与个性,是狭义上的凉州文化。质言之,广义的凉州文化指整个河西地区的文化,狭义的凉州文化指武威地区的文化。”业师刘再聪教授从中华文明的大视角也指出:“凉州文化是中华文明重要的组成部分,在中华文明的发展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凉州文化内涵丰富,博大精深,是中国西北文化的代表。”诚如师言,从广义上理解,河西、新疆地区是丝绸之路上中西文化交流的大舞台、民族融合的大熔炉,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形成了特色鲜明、内涵博大的凉州文化,照耀着中华文明之路。我不禁想起了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的那段名言:“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再没有第五个;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在没有第二个。”延伸理解,也可以说包括敦煌、武威在内的河西、新疆地区。这是凉州文化对中华文明的独特贡献。
三、历史文化遗产是中华文化的“根”与“魂”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在5天的学习与考察中,我深刻感受到甘肃文博人的情怀,又如此热爱脚下的这片土地,“情怀、使命、担当”,这三个神圣的名词时常回响在我的耳畔。
“一个博物馆就是一所大学校。”博物馆承载着历史,凝结着记忆,是摸得到的文明根与脉,是保护和传承人类文明的重要殿堂。我们走进武威市博物馆,近距离触摸博大厚重的凉州文化,感受丝路文明的不息脉动,典章制度、经玄文史、佛学思想、天文地理、乐舞、书画、建筑、石窟……
武威市博物馆
“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历史文化遗产是中华文化的“根”与“魂”,历史文化遗产不仅生动诉说着过去,而且深刻影响着当下和未来。
新时代面临着新机遇。随着“一带一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华夏文明传承创新区等新格局战略的利好,各类发展要素将加速向西部地区流动;从发展基础看,今天的河西地区是丝绸之路经济带承东启西、连接南北的重要节点城市、随着兰张高铁兰武段的顺利开通,新交通扩展新空间、新技术培育新动能的优势逐渐显现,这为丝绸之路与凉州文化发展提供了全新的历史机遇和广阔的发展空间。
新时代孕育着新变革。150年前,晚清名臣李鸿章把鸦片战争以来中国社会的变化称之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在奏折中强烈表达了革新图强的意愿。150年后的今天,中国又将面临“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将加速重塑全球经济格局,文旅融合成为新时代潮流。文旅消费市场升级,中国旅游迈入4.0时代,数字化、智能化成为加速重构文旅消费场景,文旅发展与生活方式之间的关联更加密切;文旅产业迎来千禧一代新用户群体,呈现出求新、求变、求趣、求实等一些新的消费特点,为迎接这些巨大的变化,我们的任务变得更加坚定不移。
新时代肩负着新使命。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包含政治、经济、科技等引发的世界结构性发展趋势的变化,由此带来未来世界的不确定性,同时又迎来了百年未有之机遇。“守正创新”成为时代的最强音。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甘肃最大的机遇在于“一带一路”。如何“以文塑城,以城兴文”、“以文兴旅,以旅彰文”?如何“守正创新”,做好新时代下文旅事业发展这篇大文章?这是每位文旅人都应该深入思考的重大时代课题。
西夏博物馆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文化自信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强大精神力量,它不仅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推动社会进步和民族团结的关键因素。当今世界,全球化进程加速推进,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碰撞越来越频繁。这既给我们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风险与挑战。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更应该坚定文化自信,保持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尊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全球化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展现出中华民族的独特魅力和风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欲事立,需是心立。”
“情怀、使命、担当”,这三个神圣的名词反复萦绕在我的耳畔。
